? 最高人民法院以融通資金為目的的股權轉讓+回購交易,應認定為民間借貸_河北省國有資產控股運營有限公司

最高人民法院以融通資金為目的的股權轉讓+回購交易,應認定為民間借貸

發布時間:2020-11-26 15:18   瀏覽數:

最高人民法院

以融通資金為目的的股權轉讓+回購交易,應認定為民間借貸

作者 | 李舒 李元元  北京云亭律師事務所

裁判要旨

通過對合同的約定條款和合同的履行方式等內容的綜合分析,可認定雙方簽訂《股權轉讓合同》并后續以固定金額回購的交易安排目的是為一方獲得借貸資金,另一方出借資金獲得利息,股權轉讓僅作為借款的擔保形式的,應認定雙方為民間借貸關系。

案情簡介

一、2012年6月21日,李金喜、劉忠山簽訂《股權轉讓合同》,約定李金喜作為出讓方將其持有的嘉元公司5%的股權轉讓給劉忠山,價款為2億元。兩年內李金喜有回購權,李金喜未回購轉讓的股權前,已收取的股款視為借款,以月息2.1%按季支付利息。兩年內若未回購股權,則該股權永久歸劉忠山所有。

二、合同約定的兩年期內,劉忠山向李金喜支付股款1.75億元,兩年期滿后又支付0.25億元,共計2億元。兩年期內,李金喜支付利息0.43億元,兩年期滿后支付利息0.31億元,共計0.74億元。

三、劉忠山向陜西高院訴請清償欠款2億元及利息。法院認定涉案合同名為股權轉讓,實為民間借貸。判令李金喜償還借款本金2億元,并支付利息。

四、李金喜不服向最高法院提起上訴,認為一審法院將股權轉讓關系認定為民間借貸,認定事實錯誤。最高院認為一審將當事人的法律關系認定為民間借貸合同是正確的,合同性質的認定不影響李金喜應當承擔的給付義務,判決維持一審判決。

五、李金喜向最高法院申請再審,最高法院裁定駁回再審申請。

裁判要點

本案的焦點問題之一是雙方當事人的法律關系為股權轉讓還是民間借貸。最高法院從利息約定、擬轉讓股權的份額確定、擬轉讓股權的交付方式、股權轉讓的價金、回購權的約定和合同的履行方式等六個方面綜合分析。

關于利息,股權轉讓關系中,股權轉讓款一般及時結清,無需對利息作出約定,而約定利息是民間借貸關系的主要特征。關于擬轉讓的股權份額,股權轉讓關系中,股權份額應具體、明確,本案中,雙方約定實際轉讓的股權數以收到款為準核定比例,與股權轉讓的特征及交易慣例不符。關于擬轉讓股權的交付,股權轉讓合同的目的在于買受人行使股東權利,應及時交付股權,然而當事人約定回購期內,不辦理變更登記,盈虧由出讓方承擔。關于股權轉讓的價金,股權轉讓的價金應具體明確,而當事人以實際出借金額作為股價。關于回購,股權轉讓關系中,通常在交付股權后,合同即履行完畢,本案中當事人約定兩年內的回購權,實際上為兩年作為借款期限,期內股權并不實際轉讓。關于合同的履行方式,李金喜通過案外人代持股份,且股權已經出質,無法按合同約定交付,說明李金喜并無出讓股權以取得對價的意思表示。

綜上,最高法院認定劉忠山向李金喜出借本金以取得利息,股權僅作為借款的擔保形式,不能履約時由出借人取得股權,名為股權轉讓,實為民間借貸。

實務經驗總結

1.股權轉讓關系與民間借貸關系的法律后果有著很大差異,當事人在涉及交易文件時應注意區分,防止假戲真做,真戲假做。詳言之,股權轉讓關系中,股權受讓人支付股款的對價為目標公司的股權,合同有效存在的情況下不得要求返還股款,更不得要求支付利息;相反,民間借貸關系中,出借人可根據合同請求償還借款、支付利息。雖然法院在綜合考慮合同約定以及合同的履行方式后,傾向于認定雙方當事人為借貸關系,但其前提為存在明確的合同約款,對合同的履行情況進行充分舉證,因而在交易安排上,選擇此類以股權轉讓為名的合同提供借款對于債權人而言有一定的風險。

2.設計“名為股權轉讓,實為民間借貸”交易模式考慮的因素較為復雜,應予慎重。在《股權轉讓協議》中約定利息或保證最低收益、履行期限或回購期限、不承擔經營風險等條款,履行過程中雙方未辦理變更登記等因素將成為法院判斷合同性質為股權轉讓或是民間借貸的關鍵。當事人在安排合同條款時應當對上述內容予以盡量清晰地約定。鑒于該法律關系較為復雜,建議當事人聘請對民間借貸糾紛處理有豐富經驗的律師團隊,對相關合同條款進行約定,防止因約定不明使得法律關系難以確定,出借人的債權難以主張。

3.當事人在訴訟中應理性選擇并主張雙方的權利義務關系,不要硬抗。司法實踐中,人民法院對于雙方當事人的真實關系,負有主動審查的義務。若法院在綜合考慮合同的約定條款以及履行方式后,將按照實質情況認定當事人的法律關系為民間借貸合同,因借款人仍一味根據合同的名義主張法律關系為股權轉讓,將無法得到法院支持。因而,建議借款人秉持誠實信用原則全面履約,否則,將承擔遲延利息、違約金等逾期還款的違約責任。

相關法律規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條 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貸款人借款,到期返還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二百一十條 自然人之間的借款合同,自貸款人提供借款時生效。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

第二十四條 當事人以簽訂買賣合同作為民間借貸合同的擔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還款,出借人請求履行買賣合同的,人民法院應當按照民間借貸法律關系審理,并向當事人釋明變更訴訟請求。當事人拒絕變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駁回起訴。

按照民間借貸法律關系審理作出的判決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決確定的金錢債務,出借人可以申請拍賣買賣合同標的物,以償還債務。就拍賣所得的價款與應償還借款本息之間的差額,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權主張返還或補償。

法院判決

一、以下為最高法院在再審裁定書中“本院認為”部分對該問題的論述:

本院經審查認為,原審已查明,本案雙方當事人簽訂的《股權轉讓合同》中對于李金喜向劉忠山轉讓股權事宜進行了約定,但原審法院通過對該合同中關于利息的約定、擬轉讓股權的份額確定、擬轉讓股權的交付方式、股權轉讓的價金、回購權的約定和合同的履行方式等內容進行綜合分析后,認定李金喜和劉忠山簽訂《股權轉讓合同》并非要進行股權轉讓,而是一方以獲得借貸資金,另一方以出借資金獲得利息為目的,股權僅作為借款的一種擔保形式,在李金喜不能按照約定支付本金及利息時,劉忠山可獲得該股權,本案《股權轉讓合同》名為股權轉讓,實為民間借貸。該認定符合雙方交易目的以及約定回購權的行使方式、行使條件等客觀實際,具有事實和法律依據。李金喜關于原審判決認定合同性質和適用法律錯誤的再審主張,事實和法律依據不足,不能成立。

二、一審法院、法院裁判原文

一審法院認為:股權轉讓法律關系中,作為出讓人,合同目的系出讓其所有的股權以取得股權的對價;作為受讓人,合同目的系支付股權對價,以取得相應的股權,享有目標公司資產收益、參與重大決策和選擇管理者等股東權利。而民間借貸法律關系中,作為出借人,合同目的系出借本金,在借款期限屆滿后取回本金及相應利息;作為借款人,合同目的系向出借人借得本金,在借款期限屆滿后返還本金及相應利息。在本案中,當事人的行為不具備股權轉讓法律關系的特征,應當將民間借貸法律關系作為本案的基礎法律關系審理。

1. 關于利息。股東轉讓法律關系中,股權出讓款一般應予及時結清,雙方當事人無須對利息作出約定。約定利息及利息的數額,是民間借貸法律關系的主要特征。在本案中,當事人雙方約定“甲方未回購所轉讓的股權前,已收取乙方的股權轉讓價款,視同甲方借貸乙方的款項,以月息2.1%按季支付利息,即在每季的30日前支付上季利息”,該條款的約定,顯然是將股權出讓款作為本金并據此計算利息。在合同的履行過程中,雙方亦依約結算并給付了相應的利息。

2. 關于擬轉讓股權的份額。在普通的股權轉讓法律關系中,擬轉讓的股權份額是明確、具體的,而在本案中,雖《股權轉讓合同》約定李金喜將其持有的嘉元公司5%股權轉讓給劉忠山、轉讓對價為2億元,擬轉讓的股權份額從表面上明確、具體,但合同第六條第2款約定“雙方實際轉讓的股權數以李金喜實際收款為準,核定比例”,實際上本案合同并未確定轉讓股權的明確份額,而是以劉忠山實際支付給李金喜的款項另行核定。該約定與股權轉讓法律關系的特征及其交易慣例不符,亦不符合常理。

3. 關于擬轉讓股權的交付。雙方簽訂的合同約定“在回購期間內,該轉讓股權暫不辦理股東、股權變更登記手續。股東權利仍由甲方行使,股東義務亦由甲方承擔,盈虧均歸甲方”,股權轉讓合同的合同目的之一在于及時獲得目標公司的股權,從而實現買受人對目標公司的股東權利,因此,即時交付股權,是股權轉讓合同的重要特征之一。本案《股權轉讓合同》簽訂之時,李金喜不是嘉元公司工商登記的實名股東,其通過劉增持有該公司25.5%的股權,此時李金喜具備向劉忠山交付案涉5%股權的條件,但未即時約定辦理股權工商變更登記的時間,而是約定履行期間屆滿,李金喜喪失所謂回購權之日起一個月內辦結股東、股權的工商變更登記,該約定亦與股權轉讓法律關系的特征及其交易慣例不符。

4. 關于股權轉讓的價金。在股權轉讓合同中,股權轉讓的價金亦應明確而具體,而在本案中,“雙方實際轉讓的股權數以李金喜實際收款為準,核定比例”,股權轉讓的價金以實際收款數額為準,實際上是以劉忠山出借給李金喜的具體金額作為確認本案本金的基礎,該條款的約定,亦不符合股權轉讓合同的特征。

5. 關于回購。在股權轉讓法律關系中,在買受人支付轉讓價款后,通常約定出讓人在一定期間內交付擬轉讓股權,股權轉讓合同即履行完畢。本案合同約定李金喜對于擬轉讓的股權具有兩年內的回購期間,擬轉讓的股權暫不辦理變更登記,在回購期內,李金喜并未將案涉股權轉讓給劉忠山,案涉股權的所有權仍歸屬李金喜,若李金喜在兩年回購期內行使所謂回購權,則李金喜是在回購此時仍歸其所有的股權,且該回購權是通過返還劉忠山已支付款項并給付利息的方式進行,該回購權的約定與民間借貸法律關系特征相符。在李金喜不行使回購權即無法還本付息時,劉忠山方能取得以其實際付款數核定比例的股權,該股權實質應為李金喜對劉忠山履行還款責任的擔保。

6. 關于合同的履行方式。在本案合同履行期間,劉增將其持有的嘉元公司51%股權(劉增25.5%,李金喜25.5%)中的46%已轉讓給嘉鑫公司,并辦理了工商變更登記,現嘉元公司工商登記中劉增僅持有該公司5%股權,該5%股權系由劉增所有還是劉增代李金喜持有雙方并未約定,根據商事外觀主義原則,應當認定此時李金喜已不持有嘉元公司股權。通過全國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的公示,劉增持有的該5%嘉元公司股權已在合同履行期間內出質給中國民生銀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行,合同履行期限屆滿時,該出質仍然有效,即使該5%股權仍為劉增代李金喜持有,李金喜亦無法按合同約定向劉忠山交付案涉股權,可以印證李金喜并無向劉忠山出讓股權以取得對價的意思表示。若李金喜履行合同約定,僅能通過向劉忠山還本付息的方式進行,該履行方式符合民間借貸法律關系的特征。

綜上,李金喜作為出讓人,其合同目的不是通過轉讓股權取得股權轉讓價款,而是在簽訂《股權轉讓合同》且案涉股權具備交付條件的情況下,不轉讓該股權的所有權,先取得劉忠山支付的名義上的股權轉讓款作為借貸資金并支付利息,在合同約定的兩年履行期限屆滿后,其不能償還劉忠山支付的借款本金及相應利息時,將以實際借款本金核定的相應股權份額實際轉讓給劉忠山即交付擔保物;劉忠山作為受讓人,其合同目的亦不是通過支付股權轉讓款取得案涉股權,而是在支付了借款本金后,按合同約定收取利息,在合同約定的兩年履行期限屆滿后,李金喜不能償還劉忠山借款本金及相應利息時,劉忠山取得擔保物即以實際借款本金核定的相應份額的案涉股權所有權。

本案的《股權轉讓合同》名為股權轉讓,實為民間借貸。本案當事人以簽訂股權轉讓合同作為民間借款資金的擔保,劉忠山向李金喜出借本金以取得利息,履行期限屆滿后,李金喜不能清償本金及相應利息,則向劉忠山交付相應份額的股權,劉增、張王在對李金喜履行合同義務承擔連帶保證責任,各方當事人的前述意思表示真實,且不違反法律及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劉忠山與李金喜的民間借貸法律關系合法有效,劉忠山與李金喜應按本案合同約定的民間借貸法律關系履行各自義務。

二審法院認為:李金喜及其委托訴訟代理人在二審中主張案涉合同為股權轉讓合同。該問題的核心在于其結論是否影響本案的裁判結果。本院認為,需要結合本案原告劉忠山的訴訟請求作出分析。本案原告劉忠山起訴請求李金喜返還2億元及其利息以及違約金……所以,無論案涉合同是股權轉讓合同還是如一審法院所認定的民間借貸合同,人民法院需要作出判斷的是,李金喜是否存在違約行為,進而對劉忠山主張李金喜應承擔的給付義務是否成立作出判斷。顯然,上述判斷的基礎都是案涉合同的約定以及雙方的履行行為。在二審庭審中,李金喜及其委托訴訟代理人也未能明確闡述案涉合同的性質在何種程度和范圍上影響劉忠山行使解除權的效力以及李金喜是否應負擔前述給付義務。綜上,本院認為,案涉合同的性質如何,并不影響劉忠山能否解除合同以及解除合同后的法律效果問題,應當根據案涉合同的內容以及雙方的履行行為對前述問題作出判斷。

盡管本院認為合同的性質判斷并不影響本案的裁判結果,但一審法院從案涉合同的利息約定、擬轉讓股權的份額確定、擬轉讓股權的交付方式、股權轉讓的價金、回購權的約定和合同的履行方式等六個方面綜合分析,從雙方的交易目的以及約定回購權的行使方式及行使條件等因素出發,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四條的規定,認定案涉《股權轉讓合同》名為股權轉讓實為民間借貸,股權轉讓合同是民間借貸資金的擔保也是正確的。劉忠山向李金喜出借本金以取得利息,履行期限屆滿后,李金喜不能清償本金及相應利息,則向劉忠山交付相應份額的股權,劉增、張王在對李金喜履行合同義務承擔連帶保證責任,各方當事人的前述意思表示真實,且不違反法律及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劉忠山與李金喜的民間借貸法律關系及劉增、張王在對李金喜履行合同義務之連帶保證責任合法有效。李金喜的此項上訴理由不能成立。

案件來源

  李金喜、劉忠山民間借貸糾紛案[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申4274號]

(因編輯需要,內容略有刪減)

所屬類別:法制專欄
av在线直播